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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覺得還可以忍受,希望以後繼續支持,鞠躬~~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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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失憶,卻知道杜不凡一直待他極好,他與葉輕霄爭權多年,杜不凡雖然同是他們兩人的親舅,卻毫不猶豫地選擇支持他,所以葉辰夕一直待杜不凡親厚。他回京之後極少到杜府走動,表面上是疏遠杜不凡,實際上卻是避禍。

自葉輕霄登基之後,杜不凡表面風光依舊,實際上在朝中的勢力卻已大不如前。葉辰夕雖與墨以塵有過約定,保住了杜不凡,但他很清楚,葉輕霄答應的是“既往不咎”,倘若杜不凡再惹事,那是自促其死。

葉辰夕為了斷掉杜不凡的心思,便慢慢疏遠杜不凡。然而杜不凡經營多年,把所有賭註押在他身上,豈容他輕易放棄?熬了這些天,終於熬不住要找上門來了。

用過午膳之後,瓏太妃有點困了,要回房歇息,杜不凡便讓葉辰夕陪他在院庭散步。

康王府臨山而建,一道溪流從山上宛延而下,沿溪涼亭疊疊,桃花臨水,風來清香撲鼻,花瓣隨水而流,色彩艷麗。

杜不凡沿著溪岸漫步,偶爾摸一把下巴的胡子,感嘆道:“咱們已有許久不曾這樣散步了吧?以前你假死的時候每次回來都小心翼翼,唯恐被葉輕霄發現,如今總算能光明正大回來,可惜……壯志未酬。”

葉辰夕雖然早知杜不凡會提及此事,但如今真的聽到此言,仍忍不住蹙眉,說道:“那些事情都過去了,本王只是將才,卻並非治國之才,皇兄才是治國之才。”

杜不凡聞言怒道:“你怎能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你文武雙全,如何不能治國?你輸的並非才能,而是不夠他心狠!若你當年肯聽我的話,他早已墓門宿草,何以至此?”

葉辰夕卻很慶幸自己當年沒有對葉輕霄狠心,他已失憶,當年葉輕霄如何待他狠心,他毫無印象,如今記憶中的全是他的好,只盼著能與他朝朝暮暮。以前他總嗤笑別人英雄氣短、兒女情長,如今他卻深陷其中。

葉辰夕對上杜不凡那著急的目光,語重心長地道:“舅舅,皇兄登基將近三載,卻仍讓你身處高位,其實皇兄已待你不薄,過去那些事就讓它過去吧!”

“說什麽傻話!你曾經與他爭權多年,你以為他真會放過我們?他現在要穩定朝野,這才暫且按捺住不動手,等到他騰出手來,哪還有咱們的快活日子?”杜不凡看葉辰夕不以為然,心中更著急,繼續說道:“天家最是無情,當年他母親是怎麽死的,你心中有數,他怎會放過殺母仇人?你就算不為自己著想,也該為姐姐著想。”

葉辰夕聽罷,心中一陣煩燥,走到一棵桃樹旁,折了一枝桃花,說道:“他答應過一切既往不咎。”

杜不凡倒吸一口冷氣,不可置信地說道:“他說了你就信?”

“我信!”短短二字,堅定如鐵。葉辰夕挺直腰桿,手中仍握著桃枝,眉宇間的張揚稍斂,換上了堅定沈穩。

“殿下,難道你還沒長教訓?當年我早說過要殺他,你不讓,結果他把你埋在天山。葉輕霄是什麽樣的人?你是他的殺母仇人之子,與他爭權數年,還是東越戰神,他怎會讓你活著?就算你相信他,但他信你嗎?”

杜不凡越說越激動,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他們一黨曾經把葉輕霄迫得離京,葉辰夕離那皇位只有一步之遙,但最終卻仍然敗給了葉輕霄。葉輕霄登基之後,他惶惶不可終日,總擔心哪天葉輕霄會賜他一杯寒雪酒了卻殘生。

他與葉輕霄之間的關系已沒有轉圜的餘地,即使葉輕霄今天真的放過他,可說不定哪天就改變了心意,秋後算帳。葉辰夕是他唯一的希望,他怎能讓葉辰夕輕言放棄?

“舅舅,這皇位我已爭了多年,如今不想再爭了。當皇帝,我確實不如他。”葉辰夕說得斬釘截鐵,毫不退讓。

“殿下,你……”

“我心意已決,舅舅不必再勸。”葉辰夕立在桃樹下,一張臉被樹上的桃花映得異常俊俏,但他的唇緊抿,五官線條顯得十分剛勁。

杜不凡看他油鹽不進,一時氣極,怒道:“你總有一天會後悔的!”語畢,拂袖而去。

葉辰夕看著他的背影,心中苦澀,不禁輕聲嘆息。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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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避湯而入火

到了十七,葉輕霄徒步到京城近郊的百稔山祈雨,百官隨行,葉辰夕亦跟隨護駕。

葉辰夕就在葉輕霄身後不遠處護駕,他看著葉輕霄一步步前行,一身華美的冕服被寒風吹得獵獵作響,冕服上的十二章紋鮮艷欲滴,一雙赤舄沾滿了塵土,但他的後背卻始終畢挺如劍,目光堅定地註視著前方。

那一刻,葉辰夕既心疼又驕傲。這樣的人,竟然是屬於他的。

當晚,他們宿在蒼山山下的一座行館裏。百官中大部分上了年紀,跟著葉輕霄徒步了大半天,苦不堪言,早早便睡了。

葉辰夕知道葉輕霄今天受累了,不敢纏著他太久,服侍他泡了腳,為他按摩了片刻便回房去睡了。

待到葉辰夕走後,葉輕霄換上常服,招來他的近衛秦世南,吩咐道:“傳令下去,命龍衛到門外待命,朕要上蒼山。”

所謂的龍衛,便是葉辰夕訓練出來的那三十近衛,當葉辰夕把他們交到葉輕霄手中時,葉輕霄賜名龍衛,如今一直在葉輕霄身邊護駕。

秦世南便是三十龍衛裏的其中一人,他的相貌平凡,五官粗礦,但卻性情謹慎,深得葉輕霄賞識。他聽葉輕霄說要上蒼山,忙說道:“陛下若要上蒼山,只帶三十龍衛是否太少了?”

葉輕霄俐落地披上狐皮披風,說道:“不,就那三十人。”

“陛下……”秦世南看葉輕霄一意孤行,心中著急,但他尚未說完,便被葉輕霄打斷:“世南,此事關系到朕的皇位,稍有不慎便滿盤皆輸,朕不能讓別人知道。”

秦世南微怔,想問卻又不敢問出口,心裏仿佛壓了塊石頭,實在難受。

葉輕霄走近秦世南,在他耳邊低聲說道:“朕的三十龍衛裏,就你和朕最親近,朕只和你一人說,這件事,絕不能讓第三個人知道,明白嗎?”

秦世南心裏一陣激動,忙挺直了後背,答道:“是,陛下!”

葉輕霄的雙眉緊蹙,目光在燭光下慢慢染上幾分憂慮:“父皇在傳位給朕之時,曾另外立了一道遺詔,倘若朕失德,便要廢朕另立新君。當時父皇把那道遺詔交給了錦衣衛指揮使王凱。”

秦世南心中一驚,脫口說道:“那王大人不是已經……”

燭臺上的燭火突然跳了一下,那一明一暗在葉輕霄的眉頭交錯,讓人心裏忐忑。葉輕霄按了按眉心,說道:“那年王凱丁憂回鄉,卻在京郊遭遇盜賊,不幸身亡。”

此事曾轟動一時,所以秦世南略有耳聞,但他的心裏掛念著葉輕霄說的遺詔,自然顧不上王凱如何身故,著急地問道:“那道遺詔如何了?”

葉輕霄苦澀一笑,仿佛已不堪重負,退後一步,右手撐在案上,說道:“朕也是最近才得知此事,聽說王凱臨死前把遺詔藏在蒼山山頂的一個山洞內,朕必須把它找出來,否則後患無窮。”

秦世南看見葉輕霄那疲憊的模樣,忙勸慰道:“陛下明達有為,拓落高亮,即使遺詔落入他人之手,他們亦無法憾動陛下的帝位。”

“話雖如此,但留著這道遺詔總是後患無窮。今晚朕帶龍衛上蒼山,就說要觀看日出。到了山頂,朕支開他們,和你進山洞找遺詔。”

秦世南聞言,心中激動如鼓蕩,朗聲答道:“是!”

葉輕霄眸光一閃,神色肅然:“此事必須保密,即使刀刃加身亦不可說,知道麽?”

秦世南見狀,神色一整,答道:“臣即使粉身碎骨亦不會洩露此秘密!”

葉輕霄的神色漸漸緩和下來,點頭道:“那你去召集龍衛吧!”

“是,陛下!”秦世南恭敬地向葉輕霄行禮,然後退了下去。

葉輕霄一直看著秦世南的背影,薄唇緊抿,目光深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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召集完龍衛之後,葉輕霄揚言要上蒼山看日出,便帶著他們上山。

蒼山不算陡峭,但小道眾多,草深林茂,稍有不慎便會迷路。

一執冷月懸掛於夜空中,玲瓏幽光灑滿山,有幾名龍衛手提燈籠在前面開道,此時碧茵露冷,山風獵獵作響,刮過臉龐就如刀割,腳下亂石嶙峋,葉輕霄徒步了一天已是累極,卻仍拖著疲憊的身體向前邁步。

當他們走到半山腰時,葉輕霄突然腳下不穩,摔倒在地。

“陛下!”秦世南大驚失色,立刻沖過去扶他。就在此時,原本半坐在地的葉輕霄忽然雙目緊閉,整個人倒了下去。

“陛下!”秦世南不知所措地去扶葉輕霄,但才剛扶到一半便發現不遠處的龍衛正陸續倒下,他的心裏暗叫一聲不好,但腦袋卻昏沈起來,他迅速拔出長劍在自己的手臂劃了一劍,以痛楚迫自己清醒,然後背起葉輕霄往山下沖去。

有幾名龍衛見狀,也強迫自己清醒,跟在秦世南身邊護駕。他們沖出十數丈之後,便出現了十數條人影,長劍在月色下閃著寒光,直迫他們而來。

“誓死保護陛下!”秦世南大喝一聲,提劍沖了上去,格開一柄迎面而來的長劍,反手一挑,刺中那人的腿,趁著那人吃痛退後的瞬間沖了出去。其他尚清醒的龍衛負責斷後,與黑衣人鬥成一團,但他們已中了迷香,只是勉強支撐著,只怕堅持不了多久。

秦世南急得眼睛都紅了,背著葉輕霄橫沖直撞,當他沖殺了數十丈之後,腳下被絆了一下,猛然摔落地面,他盡量護住葉輕霄,身體撞上不遠處的樹幹,一陣鈍痛,不禁悶哼出聲。

當他回過神來時,才看清剛才絆住他的是絆馬索,潛伏在樹幹後的黑衣人眼看著秦世南被絆倒,立刻圍了上來。秦世南此時已頭昏腦漲,身體的力氣仿佛已被抽幹,他的心中一片絕望,用盡最後的力氣看了一眼昏迷在身旁的葉輕霄,再想起當日葉辰夕的那番話,不禁悲從中來:“臣護駕不力,有負殿下所托……”

說罷,他眼前一黑,昏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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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秦世南醒過來時,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個山洞內,他的雙手雙足皆被縛,身體綿軟無力。這個山洞並不深,寒風呼嘯而來,讓人遍體生寒,秦世南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醒了?”低沈的男聲在耳邊響起,秦世南聞言,立刻警惕地環視整個山洞,發現洞內只有兩名黑衣人,其他人已不知所蹤。他心頭一緊,著急地問道:“陛下呢?你們把他怎麽樣了?”

剛才說話的那人冷哼一聲,語氣輕蔑:“他還沒死。”

秦世南聞言暗松一口氣,但想到如今的處境,既擔憂又憤怒:“你們竟敢對陛下不敬,馬上放了陛下!”

他說話的同時,目光掠向山洞外,此時天還未亮,只有幾縷月光斜照而下。倘若他們在天亮之前不能回到行館,天曉得百官會亂成什麽樣子,而且這群人很明顯是沖著葉輕霄來的,如今人在他們手上,即使康王尋到此地,亦投鼠忌器。

另一名黑衣人不耐煩地一腳踢中秦世南的腹部,說道:“跟他說這麽多作甚?直接打到他肯招為止。”

突如其來的劇痛讓秦世南下意識地蜷起身體,額角很快便布滿一層冷汗,一陣陣激痛在腹部蔓延,恍惚中,他聽見那黑衣人粗聲粗氣地問道:“先皇的那道遺旨在哪?”

秦世南心中一懍,勉強擡頭望向那名戴著臉巾的黑衣人,說道:“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那名黑衣人聞言,又一腳踢向秦世南的大腿,冷聲道:“別裝了,你們上山不就是為了拿回遺旨。”

劇痛又從大腿開始蔓延,秦世南咬牙忍痛,後背已被冷汗濕透。直至那痛感漸漸緩和下來,他才說道:“陛下上山只是為了看日出,哪有什麽遺旨?”

那名黑衣人冷笑一聲,從腰間取出一根長鞭,毫不留情地揮下來,打在秦世南的右臂上:“我看你能嘴硬到何時!”

話聲剛落,鞭聲又響,那清脆的鞭響在山洞內回響,在這夜半時刻顯得特別詭異,秦世南咬緊牙關,不哼一聲,硬生生受著一鞭又一鞭,他的後背被打得血肉模糊,痛得汗如雨下,心卻十分堅定,絕不肯當那背叛君主之人。

打了一百鞭,卻毫無收獲,黑衣人終於惱了,目光轉向山洞中間的火堆,抽出一塊燒紅了的木頭,湊近秦世南胸口,冷聲威脅道:“只要你說出來就不必再受苦了,等我們主上榮基九重之後,你便是功臣,到時候榮華富貴享之不盡,你何必再考慮?”

那燒得通紅的木塊就在眼前,灼熱的感覺撲面而來,耳邊響起了燃燒木塊的聲音,讓人毛骨悚然,卻無法融化他的一片丹心。他別過臉,冷聲道:“我真的不知道什麽遺旨。”

“看來是條忠犬,既然不識時務,那就別怪我無情。”說罷,那黑衣人毫不留情地把燒紅的木塊烙進了秦世南胸口。

秦世南發出一聲痛哼,他緊緊咬住下唇,任由唇上的鮮血沿著下巴滑落,一陣帶著鹹腥的味道在口腔內蔓延。全身痛得不停抽搐,但他很慶幸,自己至今不曾倔服過。當意識慢慢朦朧之時,他再一次擡眼望向山洞外的天色,心中暗暗祈禱康王能早點發現陛下失蹤,並盡快尋到陛下。

而他,從被擒的那一刻開始,便已明白自己並無活路,只是默默地等待那一刻的來臨。

作者有話要說:

☆、(十三)感情困局

那名黑衣人見秦世南視死如歸,眼中不禁浮現一抹敬意:“我看你倒是條硬漢,到現在都不肯出賣葉輕霄。”

秦世南吐出一口濁血,冷哼一聲,懶得與他廢話。

那名黑衣人不怒反笑,從袖袋裏拿出一根舊銀釵,扔到秦世南腳下,冷聲道:“你應該認得這銀釵吧?”

秦世南見狀一怔,隨即怒吼道:“你把我娘怎樣了?”

另一名黑衣人走過來,怪笑一聲,說道:“現在還沒怎樣,但如果你不識時務,別怪我們無情。聽說你是孝子,你應該知道如何選擇。”

語畢,他一腳踩住銀釵,只聽一聲脆響,銀釵斷裂。秦世南怔怔地看著那根銀釵在黑衣人腳下斷成兩截,臉色蒼白如紙,神色哀慟。

“這有什麽好考慮的?只要你說出遺旨所在,不但能救你娘,還有榮華富貴享之不盡。”黑衣人不耐煩地說道。

秦世南神色恍惚片刻,終於回過神來,望向黑衣人,詞無饒屈:“若我娘知道此事,必不願我當那不忠之人。陛下乃明君,我若背叛了他,便是負了蒼生。我縱是孝子,亦不願以蒼生之禍而利我一人。”

說罷,他閉上雙目,延頸待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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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葉辰夕剛洗漱完畢,便有侍衛哆哆嗦嗦地進來稟報葉輕霄失蹤的消息,葉辰夕聞言神色驟變,著急地上前兩步,冷聲問道:“你說什麽?”

那比外面的寒風毫不遜色的冷漠聲調讓那士兵情不自禁地又打了一個哆嗦,顫聲答道:“稟殿下,陛下……連同他的三十龍衛一起失蹤了。”

葉辰夕盡量平覆自己的呼吸,迫使自己冷靜下來,但那線條優美的輪廓仍然顯得過分冷硬,身上的氣勢更是凜列如霜,讓人不敢仰視。

“整座行館都找過了?”他的聲音低沈,仿佛狠狠壓抑著什麽。

“稟殿下,已經找過了,沒有找到陛下。”最後一句話讓那士兵說得異常艱難,喉嚨仿佛被針紮過般,說話都帶著顫音。

葉辰夕深呼吸兩次才能讓自己稍稍冷靜下來。若葉輕霄被擄了,那就不會所有龍衛跟著一起消失,看這情形倒像是他們陪葉輕霄一起外出。但如今在宮外,葉輕霄身邊又只帶了三十龍衛,一旦遇伏,後果不堪設想。

思及此,葉辰夕不禁憂心如焚,果斷地下令道:“你去找昨夜值班的侍衛問清楚,看有沒有人見過陛下,若有人見過陛下,馬上把他帶到這裏,本王要親自問話。”

“是,殿下!”那名士兵聞言如獲大赦,匆匆退了出去。

葉辰夕一個人待在廂房內,只覺得四周靜得可怕,他甚至聽到自己那劇烈的心跳聲,那顆焦急的心仿佛要跳出胸口一般,讓他幾乎窒息。他告誡自己不能亂了方寸,必須盡快找到葉輕霄。

反覆深呼吸數次,直至那侍衛去而覆返,他才能繼續維持表面的平靜,看著戰戰兢兢走進來的數名侍衛,朗聲問道:“怎麽樣?”

“稟殿下,這幾名侍衛昨晚負責守衛門口,他們都看見陛下帶著三十龍衛出去了,陛下還警告他們不準聲張。”

葉辰夕聞言,把目光轉向那數名侍衛,眼利似刀,問道:“你們可有看見陛下往哪個方向去了?”

那數名侍衛原本大氣都不敢喘一口,直至葉辰夕詢問,才有一人顫聲答道:“回殿下,臣看見陛下往蒼山的方向去了。”

“蒼山?”葉辰夕微怔,隨即蹙起眉頭,低聲自言自語:“他去蒼山幹什麽?”

雖然不解,但當務之急是找到葉輕霄,於是葉辰夕迅速下令道:“傳令下去,所有旗手衛分成兩隊,一隊沿著來時路搜索,另一隊跟隨本王上蒼山,務必找到陛下……”

葉辰夕尚未說完,便被一聲清喝打斷:“不必了!”

同時,一個身穿皮弁服的清俊身影踏過門檻走進來,那絕世風姿不禁讓人眼前一亮。

葉幽然掃視眾侍衛一眼,下令道:“你們先出去。”

葉辰夕聞言挑眉,揮了揮手示意他們退下。眾侍衛見狀,紛紛如潮水般退了出去,整個廂房只剩下他們兩兄弟。

自從得知葉輕霄失蹤的消息,葉辰夕的腦袋一直處於緊繃狀態,如今看見氣定神閑的葉幽然,葉辰夕心裏有點茫然,直接問道:“你這是什麽意思?”

葉幽然遲疑片刻,隨即說道:“陛下沒有危險,不要驚擾百官。”

葉辰夕激動地說道:“他只帶了三十龍衛就上了蒼山,要是遇伏怎麽辦?”

“陛下上山前我已派人掃蕩了一遍,如今蒼山上全是我的人,陛下不會有危險。”葉幽然站得挺直,語氣淡然,就連目光都十分坦蕩。

葉辰夕聞言微怔,隨即瞇起雙眼,目光銳利地註視著葉幽然,質問道:“你們是不是有什麽事瞞著我?”

葉幽然望向葉辰夕,說道:“我們趁著這次祭天,給三十龍衛設了最後一道考驗,只有通過這次考驗才能留在陛下身邊。”

葉辰夕只覺得腦海嗡的一聲炸開來,心跳如鼓,幾乎連呼吸都不暢順,他艱難地擠出聲音問道:“考什麽?”

“忠誠!”頓了一下,葉幽然解釋道:“你應該知道陛下當年在邊疆是如何被旭日國擒去的,為了避免重蹈覆轍,我提出這道最後的考驗,只要他們通過了,以後我和陛下都會絕對信任他們。”

對於當年葉輕霄被擒一事,葉辰夕又豈會不知?那時候兩國交戰,旭日國已敗,只餘下部分人垂死掙紮,而葉輕霄的貼身侍衛朱禮為救兄長,劫持了葉輕霄,使他落入敵人之手。

葉輕霄要考驗龍衛的忠誠本無可厚非,但他們竟然瞞著他!他為葉輕霄付出所有,而葉輕霄仍然不信任他。葉辰夕此刻心如刀絞,痛得連一呼一吸間都仿佛被烈火燃燒,雙眼那飛揚的神采瞬間黯淡下來。

葉幽然乃心思玲瓏之人,自然明白葉辰夕所想,立刻說道:“你別怪陛下,他從沒懷疑過你,他本不肯答應瞞你,但我在他面前跪了半宿,才迫得他不得不答應。其實他很為難。”

“因為龍衛是我挑的,所以你擔心我在龍衛裏安插了眼線?”葉辰夕的聲音沙啞,神情疲憊:“你擔心我得到消息,就會提前通知我的人,讓他們趁機表現忠誠,通過考險,是不是?”

“是!”事已至此,已不必再隱瞞什麽,葉幽然一瞬不瞬地望向葉辰夕,說道:“我知道你不會傷害陛下,但難保你不會留著暗棋在必要時刻使用。而我,想確保陛下身邊全是他的人,不能在必要時刻出賣他。”

“墨以塵呢?他也知道此事?”其實在問出口之前,葉辰夕心中已有答案,他只是不死心地想聽一遍,即使那答案會像烈火般燃燒他的心。

葉幽然的眼瞼半垂,長長的眼睫毛遮住了眸中的情緒,只有清脆如玉石相碰的聲音洩露了幾分內疚:“是的,以塵不但知道此事,還在幕後參與。”

葉辰夕冷笑一聲,那笑聲裏帶著無法言喻的悲涼,他冷冷睨了葉幽然一眼,邁步離去。

“辰夕,陛下他……”葉幽然跟了兩步,正要說話,卻被葉辰夕面無表情地打斷:“我要聽他親口說,你別再插手!”

說罷,他不再理會葉幽然,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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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離京前後,葉輕霄找機會單獨向每個龍衛透露先皇遺旨所在,讓他們皆以為葉輕霄只信任他,然後葉輕霄在蒼山設了局,入夜帶他們上蒼山,假裝受襲,把他們單獨押起來嚴刑拷問,又在他們最脆弱的時候以他們的親人威脅,考驗他們的忠誠度。

在三十名龍衛裏面,有五名最終供出了遺旨所在,失去了龍衛的資格,餘下二十五人。當這二十五人被帶回蒼山山下時,他們已傷痕累累,茫然地看著一身華服、凜然立在朝陽下的葉輕霄。

葉輕霄神色端凝地掃視這二十五名龍衛,說道:“你們已經通過了最後的考驗,從今以後,你們便是真正的龍衛,是朕最信任的人,朕會毫不猶豫把後背交給你們,謝謝你們為朕獻出了忠誠。”

雖然隱約明白事情的真相時,大部分龍衛心中都有別扭的感覺,但聽到葉輕霄一席話,頓時便釋然了。他們看著眼前這名經天偉地的男子,即使身體已傷痕累累,他們的心中卻被激起了壯志豪情,即使拋頭顱灑熱血亦在所不惜。

此時,葉輕霄已命人取來幾壇玫瑰露,拍開封泥,再取出一柄匕首,劃開左手掌心,讓鮮血滴入酒中。

眾龍衛見狀,紛紛惶恐地叩頭,驚叫道:“陛下!”

葉輕霄滴過血之後,吩咐侍衛為二十五名龍衛倒酒,頓時酒香馥郁,不飲亦醉人。葉輕霄取了一碗酒,說道:“朕知道你們心中有怨,但朕乃一朝君父,身系社稷,不敢輕信他人。今日考驗過你們的忠誠,朕以血誓眾,他日絕不見疑。”

語畢,他仰起脖子,先飲為敬。被劃開的掌心尚未來得及包紮,鮮血沿著手指滑落,染紅了他的衣袖,但卻絲毫無損他的貴氣。飲罷,他扔了手中的瓷碗,目炯如星,那一身嘯傲蒼穹的霸氣,讓眾龍衛高山仰止。

眾龍衛早已動容,紛紛接過瓷碗一飲而盡,飲罷,放下瓷碗山呼萬歲,呼聲響徹山野,回聲不絕。

葉輕霄命人把激動的眾龍衛帶回行館療傷,正欲離去,卻見一人一騎疾騎而來,葉辰夕俊容含煞,那與生俱來的狂狷盡顯,見者無不內心忐忑。

葉輕霄的眼簾半垂,把受傷的左手藏在身後,等待葉辰夕的到來。

葉辰夕在葉輕霄面前勒住馬韁,飛身下馬,先掃視在場眾人一遍,然後才把目光轉向葉輕霄,那目光凜烈如寒風,讓人不寒而顫:“你是不是欠我一個解釋?”

葉輕霄向身邊的眾侍衛吩咐道:“你們都退下,康王自會保護朕。”

眾侍衛雖然覺得氣氛怪異,但君命難違,只得退了下去。

直至這空曠的山野間只剩下他們兩人,葉輕霄才擡眸望向葉辰夕,目光忐忑:“你都知道了……”

“若非知道了真相,我此刻早該帶著侍衛發了瘋般尋你。我已經向你傾盡所有,我不要天下,雙手奉上兵權,只當一個被人笑話的閑散親王,我以為你已經明白了我的真心,但原來……都是我一廂情願!”

葉辰夕神色鐵青,語氣激動,雙眸更仿佛凝聚了風暴,淩厲得嚇人。葉輕霄見狀,立刻抱住他,解釋道:“辰夕,不是的!我一直都相信你,但幽然要我給天下臣民一個交代,他性情倔強,跪了半宿都不肯起來,我迫於無奈才答應他。”

“你不忍傷害葉幽然,卻忍心傷害我,你知道我聽到真相時是什麽感受嗎?我巴巴地把真心捧到你面前,你卻狠心去劃上一刀,難道我該笑著承受?葉輕霄,你好狠的心!”葉辰夕越說越激動,最後一把推開葉輕霄,葉輕霄蹌踉數步,幾乎摔倒,好不容易才穩住身體。

在葉輕霄將要摔倒的一瞬間,葉辰夕幾乎條件反射地伸出手要扶他,但他的手才剛動了動便回過神來,硬生生地忍住,面無表情地註視著葉輕霄,眼利似刀。

葉輕霄僵在原地,雖然葉辰夕的目光森冷駭人,但他仍然慢慢對上葉辰夕的目光,毫不退避:“辰夕,你應該知道我是怎樣的人,若不相信你,我絕不會把龍衛交給你訓練。這件事最終下決定的人是我,我知道我忽略了你的感受,是我不好。但你要相信我,這絕非我本意。”

晨光穿透雲層射落地面,照亮他們那蒼白而悲傷的臉龐,原本悅耳的山間鳥鳴聽在耳裏都帶著幾分悲愴。這刻葉輕霄忽然明白,這世間最可悲的並非相對無言,而是說得再多亦無法再讓對方相信。

葉辰夕此時心如寒燼,不願多言,只是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葉輕霄見狀一驚,立刻抓住葉辰夕的手,卻被甩開,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葉辰夕上馬翔揚而去,在地面卷起一陣黃沙。

直至葉辰夕的身影漸漸杳微,葉輕霄才收回目光,以衣袖掩面。他們經歷過驚駭裂岸,以為終得相守,卻不料在這場試驗中出現了裂痕。

良久,葉輕霄的情緒才稍稍緩了過來,正要向前走,卻在無意中看到不遠處有一棵斷裂的老松樹,在斷裂之處,他看到上面一圈圈的年輪,他仿佛看到了他和葉辰夕在這漫長的年輪裏經歷過浮浮沈沈,頓如萬刃剜心。到了最後,所有思緒只化作一聲破碎的呼喚:“辰夕……”

那名黑衣人見秦世南視死如歸,眼中不禁浮現一抹敬意:“我看你倒是條硬漢,到現在都不肯出賣葉輕霄。”

秦世南吐出一口濁血,冷哼一聲,懶得與他廢話。

那名黑衣人不怒反笑,從袖袋裏拿出一根舊銀釵,扔到秦世南腳下,冷聲道:“你應該認得這銀釵吧?”

秦世南見狀一怔,隨即怒吼道:“你把我娘怎樣了?”

另一名黑衣人走過來,怪笑一聲,說道:“現在還沒怎樣,但如果你不識時務,別怪我們無情。聽說你是孝子,你應該知道如何選擇。”

語畢,他一腳踩住銀釵,只聽一聲脆響,銀釵斷裂。秦世南怔怔地看著那根銀釵在黑衣人腳下斷成兩截,臉色蒼白如紙,神色哀慟。

“這有什麽好考慮的?只要你說出遺旨所在,不但能救你娘,還有榮華富貴享之不盡。”黑衣人不耐煩地說道。

秦世南神色恍惚片刻,終於回過神來,望向黑衣人,詞無饒屈:“若我娘知道此事,必不願我當那不忠之人。陛下乃明君,我若背叛了他,便是負了蒼生。我縱是孝子,亦不願以蒼生之禍而利我一人。”

說罷,他閉上雙目,延頸待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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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葉辰夕剛洗漱完畢,便有侍衛哆哆嗦嗦地進來稟報葉輕霄失蹤的消息,葉辰夕聞言神色驟變,著急地上前兩步,冷聲問道:“你說什麽?”

那比外面的寒風毫不遜色的冷漠聲調讓那士兵情不自禁地又打了一個哆嗦,顫聲答道:“稟殿下,陛下……連同他的三十龍衛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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